参与录制的影音资料让达斯坦得以传承，这让哈孜木颇为欣慰

　　走进阿勒泰地区福海县阔克阿尕什乡文化中心，一间宽敞的教室里，十几个孩子端坐在桌前，小的孩子看着只有七八岁，虽然稚气未脱，却满脸认真。孩子们在学达斯坦，老师正是被称为“活录音机”的哈孜木·阿勒曼老人。

　　达斯坦是哈萨克族口口相传的一种叙事诗，而哈孜木·阿勒曼老人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吟唱百首以上达斯坦的传承人。现存较为完整的200多部达斯坦叙事诗中，老人掌握的就有107部。不用翻看任何文字资料，哈孜木能将每部动辄上万字的达斯坦完整吟唱，人们称他为达斯坦的“活录音机”。2004年，国家正式启动“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程”，达斯坦入选国家级保护名录。2009年，哈孜木老人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。

在家里教孙子学唱达斯坦

　　你很难想象，眼前这个86岁高龄还能随口吟唱出长篇叙事诗、自己也写了不少诗的老人，几乎没有上过学。哈孜木11岁的时候去外地上过一个月的学，因为战乱又回到家里，这以后，再没进过学堂。老人的爷爷和父亲都会达斯坦，他12岁的时候正式跟父亲学唱，常常是放牧回来，围坐在炉火旁，听着父亲一首一首吟唱着长诗，他全凭着近乎过耳不忘的好记性记在心里。哈孜木从父亲那里学会的第一部达斯坦是《叶思木汗》。叶思木汗是哈萨克族一个英雄的名字，把他的故事唱完要一个多小时。达斯坦在形式上不一定配曲，但大多押韵，一首达斯坦吟唱下来，短的几千行，长则数万行。17岁时，他开始被别人邀请去婚礼、节日活动上演唱达斯坦，不仅吟唱父辈传下来的，他还根据自己身边的事自编曲目。在哈萨克族民间，这个草原民族的历史以歌谣、故事、谚语的形式被包容在长诗里，一代代口耳相传。直到现在，每逢节庆，人们也会聚在毡房里，伴着冬不拉的美妙乐音，听着达斯坦。

老人每周都去阔克阿尕什乡文化中心给孩子们上课

草原史诗的传唱者:哈孜木•阿勒曼

　　在齐勒哈仁村，公路上便能看到有个蓝色穹顶的建筑，这是2010年国家出资30万给老人盖的新家，之前，哈孜木一家一直在戈壁深处的乌伦古河河谷以放牧为生。进屋来，客厅一面墙上挂着三件刺绣长袍，另一侧的书柜里面放着老人得过的各种奖章、奖状。老伴身体不好在休息，儿子一家和老人住一起。我这才注意到跟着我们进来、刚才也在文化中心学唱的一个男孩，原来是老人12岁的孙子波拉提。老人说孙子学了两三年，现在也可以唱些简单的了，对孩子来说，难度大的还是有些段落太长，非得有好记性才可以。老人从书柜里给我们拿出了参加录制的影像资料、演出的节目单。近几年，新疆为了配合启动国家级重点课题“史诗百部”工程，对哈萨克、维吾尔、柯尔克孜、蒙古等四个民族的民间长诗进行了普查采集试点，哈孜木老人作为全疆哈萨克族民间达斯坦的传承人，参与录制了大量影像资料。为使民族瑰宝得以延续和传承，福海县也对哈孜木的120首达斯坦进行抢救性录音，制成了20小时的CD；编辑整理了哈孜木·阿勒曼的诗歌作品，编校出版了《哈萨克族民间达斯坦》。2012年大型歌舞剧《乌伦古达斯坦》成功上演，次年又成功举办了哈萨克达斯坦文化研讨会，福海县也得到了“哈萨克族达斯坦之乡”的荣誉称号。

　　问哈孜木，你担心以后没有继承人么？老人说，相信还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传承人。正是揣着这个心愿，他才坚持每周都去文化中心给孩子们上课，而他的学生中，有出类拔萃的孩子，听了一遍就可以复述出来。想起李娜，在教室里那个笑起来带着甜甜酒窝的哈萨克族小姑娘，她说：“我每周都来，妈妈说这是咱们哈萨克族的宝贝，要好好跟着爷爷学。”

　　在哈孜木的客厅里，我们请老人来一段。哈孜木老人面带微笑，稍稍一顿便哼唱了起来，虽然唱词听不懂，只是感受着声音，却让人双耳一震。这声音绵长柔和，曲调也平和，没有大起大落，却在这不疾不缓的音调中，有一种气场兀自安静地存在，那些古老草原上的信息、草原上世居的游牧民族的悲欢故事，似乎都随着老人低沉舒缓的嗓音传递过来，这声音有了色彩，有了光亮，敲打着听者的神经，让人思绪飞扬。